智慧谋略 发表于 2023-5-22 08:34:14

为什么总是难以说服他人?

理论是低效的,理论者们拼命地证实自己的正确,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以至于每次遇到同样的问题时都要重复一遍某个观点,最后变成了本人的直觉触发
不论是网上舆论场还是线下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那些看起来自以为是的人在反驳我们自以为的正确,这令沟通很难提效,最终往往导致阵营内部分化、共同体原子态和加倍封闭。于是人们为了维系情感而选择更少去沟通,独立表达和回避不同意见,这又使得我们各自的既有认知难以优化提升,联合无法形成。
为什么人们总是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即便口头没有反驳,内心也不会接受不同意见,于是不同意见永远都是不同意见,稍有差异的理念碰撞后都难以促成共进,难道谁可以做到一贯正确永远正确?恐怕没有。至少每一个形容词都来自于比较,正误也一样,它要在固定条件下、语境情境内存在,而社交网络的表达因其各种方面的不同于现实而制约了论述的充分性,沟通的物理困境也由此而来,这点将下一篇中具体论述。
本文主要分析一下,理论何以低效、为什么总是难以说服他人。首先需要了解的是,人们的认知是怎么积累起来的。
我们总在强调逻辑、呼吁不断深化的思考,却从来没人关注过,思考的是什么?或者说,是什么才能触发思考。也就是认知的由来。
互联网时代信息轰炸,每时每刻都能接收到大量的信息,其中不乏互相对立或者存在微妙区别而导致指涉大相径庭的观点,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迅速选择信任或者不信,这种情况下理性是不存在的。主要是靠感性(直觉)。
曾经有千余年来,西方哲学一直崇拜理性,怀疑激情,认为它是错误之源。从柏拉图开始,延续到康德,再到劳伦斯·科尔伯格。这种崇拜的论调被称之为唯理性错觉。之所以叫它“错觉”,是因为当一群人都认为某件事是神圣的,尤其是这些人本身都携带着足够大的权威性,那么社会群体的成员就很容易失去清醒思考的头脑。不过终有一天神像会被推翻,在认知心理学中推翻这一神像的人就是休谟,他说:理性只能是激情的仆人。
从此研究者开始关注情感和理性的关系,也就是心灵和头脑的关系。人们发现,即便是在纯粹的分析和组织型任务中,也频频发生决定机制瘫痪的情况。如果激情死了,理性还有没有能力去维持家业?
结论是否定的。就如休谟的观点,情感是道德和认知的基础。认知心理学与情感进化并不相干,因为它研究的是推理和信息处理的发展。
人们通过视觉、听觉等感官来接受信息,这种感官认知属于低层次认知,它可以作为研究高层次认知(比如政治思维)的较好模型。低层次认知大部分是以快速的、无意识的模式匹配来运作的,比如我们对铺天盖地的观点和信息迅速判定是否取信,其实凭借的是图式而不是思考。低层次认知本身并没有什么道理,有时还会欺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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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验证这点最经典的方法就如穆勒莱尔错觉图,那是眼睛带来的骗局。有趣的还不止于图片本身,更有被试在判断后的反应。如果人们一开始便被权威人士告知了真相(两条线是一样长的),那他们也能解释得头头是道。但如果让他们自己去看,往往会发生错误,且根据错误的结论,一样可以解释得头头是道,和正确的时候保持着一样的自信。于是研究者得出结论:判断和论证是两个分离的过程。
在接受了判断(依靠大脑中无意识的认知机制产生的判断,有时正确有时错误),之后人们再制造出能够支持其判断的基本理由。但这些基本理由仅仅是马后炮,有时还会牵强附会。
本网在早前介绍过图式的概念,直觉型认知就是图式的一种,也就是模式匹配——对新生状况与经验模型做以对比,是一种最基础的认知习惯。比如对政治观点,人们会首先去感受其带来的暗示和自己的基础预期(情感)是否吻合,有偏差者便会从基础上被放弃,也就无法进入思考阶段。于是说服所形成的改变需要着力于对其情感的左右,以形成图式更替,而不是施展逻辑和学术造诣。
与之相对的是推理型认知——个体描述自己如何做出判断、或他人如何做出判断的过程。脑中推理只有在人类中发生,因为人需要向他人解释自己。推理不是自发的,它是有意识的,也就很容易被意识负担所打扰。直觉发动了推理,但直觉不依赖于推理的成功或失败。然大多数研究都针对于推理,而非直觉。
直觉属于情感,它是一种信息处理,把情感和认知对立起来是不科学的。
认知—情感二分法曾经流行过很久,似乎如今仍有被误信。其实情感中充满了认知。情感是逐步建立起来的,它的第一步就是,看看刚出现的某事物是促进了还是阻碍了你的目标,基于此对它进行评价,这样的评价正是一种信息处理,属于认知范畴。
当某一评价过程检测到特殊的导入类型时,它会启动你头脑中的一系列变化,让你准备做好恰当的反应。比如夜晚你走在幽暗的街道上,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接近,这时候恐惧系统会打开触发交感神经,加快心率、放大瞳孔,以接收到更多信息,迅速做出“打,还是跑”的判断。再比如在社交网络上看到与自己主张严重相悖的意见,会激发出反驳还是拉黑的选项。最终的处理是以那一时刻的利益最大化目标为基础的,比如反驳可以彰显自己的正确,而拉黑可以节省时间,如果那一时刻你很疲惫或者事务繁忙,很可能就不会去回应。
反过来看,如果我们希望在社交网络上形成观点切磋,便需要首先吸引住受众(满足回应所需要的利益),要实现这点很多时候并不仅仅在于个人观点的正确。
政治观点中充满着道德判断,道德判断和所有形式的判断一样,是一种认知的过程。关键的区别在于上述这两种不同的认知:直觉和推理。道德情感属于一种道德直觉,只不过比大多道德直觉更加微妙,它们会不断上升到情感的层次。
比如对马永平、陈水总等人的判断,或者对反抗压制的维族人群体事件的判断,认为他们在「杀戮无辜」的人采取的就是直觉型情感认知,他们常用的自证逻辑是对反驳者表示:你支持他们是因为死伤者里面没有你的亲友(意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观点不一定就是五毛。相比下,自焚抗争(或其他形式的自杀式抗争)因没有伤害到他人的利益而更多被同情。做个对比,就如那个经典的伦理实验——电车困境,是杀一个人救活五个人更好,还是为保护一个人杀死五个人合适?最初的直觉反应更多是会选择杀一个人保护五个人。而这一个人也不该死的判断则处于进一步的推理过程。
类似事件中官方媒体总会有意去渲染「另外五个人是无辜的」这一思路,同时也就屏蔽了「那一个人同样无辜」以及「是什么造成了那一个人的极端行为」这俩关键。我们总说政府机构的公信力低下,其主张的舆论引导不足挂齿,但需要提醒的是,措辞方面的暗示之所以经常难以被察觉,是因为人们的判断首先选择的是直觉,只要舆论引导切中基础人性的直觉,其被认可收纳(误导)就是自然而然的。
我们一直推荐远离墙内不正常的舆论环境,其主要理由之一就是上述,人类的脑系统并不如自己所认为的那般发达,更不可小视的是人们对权威的感应,很多潜移默化的影响不会被立刻感知到。心理操控其实不是什么顶级高明的技巧,何况长期加大量的灌输,这些本网在早前都有过分析。
此外,标签也是一种来自直觉的认知,比如离职的大陆媒体人到外媒工作,最初会难以被信任,除非其本人在各方面展示出卓越的能力。其实并不是不信任这个人,而是不信任陆媒普遍的能力(给陆媒或者说给自我审查经历者贴上了标签)。在未知情况下,人们更倾向于在既有认知中寻找可匹配性的图式,不会介意牵强或者关注特例的存在,这点也是很多问题的理解被变质、偏离原有主题的关键原因。最典型的就如恐袭,被变质为穆斯林恐惧症,还有地图炮或者其他形式的歧视。
脑中推理是可控过程,情感、直觉和所有形式的“认出”是自发过程,自发过程操控人类意识,这是一种进化。相反,推理的进化是出于它做出了对自发过程有益的事。
可控的推理有更远的预见力可以帮助眼下的直觉认知做出更好的判定。更重要的是,推理能做为直觉的代言人,虽然它并不那么了解直觉。推理很擅长对直觉加以解释,也精通为直觉下一步要做的事进行辩护。人们发展出了语言能力并开始互相说长道短时,背上一个全天候的公关公司,对做为本能的直觉就非常重要了。
反过来看就是,人们总是会坚持自己是正确的(坚持既有认知),而不轻易改变它们,反驳却往往会加固这种坚定,正是因为推理在做直觉的公关工作。比如左图,这是一位少妇还是一位老妇?当第一眼看成是少妇的人,会较难发现老妇的形象,反之亦然。曾经见过这张图的人例外。如果我直接告诉你这画的是一位少妇,对老妇的质疑就会降低,反之亦然,如果我带有足够的权威,这种效应会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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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社交网络上至今有很多人误会理论陈述对影响和带动的能力,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对方就会信任自己,从而改变观点和认知。其实很可能并没有。
之所以看起来像是被影响了,不过是接收者对发布源本身产生了基于情感的认同。这种直觉型认同会来自于比如线下的交往、线上发布者的个人魅力展示(语言风格、人气指数、亲和度,甚至包括对热点的高时效介入),此外还有传播心理,其中包括名人效应(传播名人观点被认为能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在中国的网络管制生态下,还会包括渠道,比如对被删除的内容直接取信、对外网更多取信等等。
真正的的认同是理解基础之上的。判断这点很简单:转发者能否对转发内容加以解析,是否可以与观点发布者形成有价值的切磋,否则便是没有达到理解的程度,脱离发布者后相关问题依旧不能自行解决,基础影响预期也就不会由此扩散。
所以我说,理论是低效的,理论者们拼命地证实自己的正确,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以至于每次遇到同样的问题时都要重复一遍某个观点,最后变成了本人的直觉触发——遇到就说,总是同一套理论,不会去继续思考旧有的理论是否完全适合新生的情境;遇到提问者就骂,因为已经重复得很疲惫了,不会去考虑提问者为什么会提问、既有观点是否真的永远不需要再深化丰满、当初的表达和传播是否存在问题……受众也形成了一种直觉图式,遇到类似状况时就去转发某人、不必思考不用切磋。
情感带来认知、认知指导行为、行为发生后进一步强化相关认知。你很难用逻辑和理论去说服他人,源于人类认知形成的特点。了解认知形成的真实过程,不仅能帮助你更好的掌握自己的可控型认知,也能更便于在沟通中提升效率。

智慧谋略 发表于 2023-5-22 08:56:42


[*]知觉性理论认为一个行为者会假定对方了解自己的意图,从而高估自己对于对方的影响。是交流中的双方经常出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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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中分析了交流中为什么人们总是认为“我对你错”,本篇主要列举一下,如果希望在社交网络中文舆论场形成有价值的交流,当下会存在哪些阻隔。
沟通媒介和其对认知的影响
沟通主要有三种媒介:语言、肢体语言和情境。其中语言又有书面语和口语之分,它们综合起来就是人们获取完整信息的形式。但语言文字渠道只占据全部获取信息的三成左右,其余七成多都来自于肢体语言和环境。环境也能成为沟通的渠道并不奇怪,在不同的场合人们的心境会有微妙差别,即便双方没有任何交流,场域引发的心境变化也能带来一定程度上态度的改变。
技术作为交流和互动的媒介通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社会及心理影响。不同的物体或环境具有不同的特性、而不同的特性会导致不同类型的行为。互联网提供了一些新的互动模式,但用户也因此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例如在互动过程中会失去非语言的信息。
交流对象在互动中的突显性以及随后人际关系的突显性是交流媒介的一种客观性质,称之为「社会临场感」。它是媒介本身的一种特性,而不只是用户对交流媒介的反应。社会临场感缺失,言语通道就难以传递社会和人际的信息。功能不甚全面的社交应用就是低社会临场感效应。
网络中语言文字是主体沟通渠道,这便从一开始就阻隔了七成效果,为了便于亲近,人们更多使用口语来输入信息,以提升语言的沟通能力。但依旧效果不彰,尤其是中文,某个字眼是否读重音,其能指都会大相径庭,而理解的选择权往往会取决于信息的接收方对发布方的刻板印象。
不同的交流技术会提供不同类型的信息和反馈。声音交流和文本交流的心理影响的区别并不局限于传递的信息类型或数量,正如书写与交谈行为因截然不同而涉及不同的心理过程,这些心理过程与互动过程中传递的信息数量和质量的差异无关。很多人喜欢“隐蔽”在群组里交流,随后再将交流内容截取贴到公开平台上,其中就有私人群组的亲密性这个理由。可以更多使用表情、语音、图片等功能,微信还有红包功能,在物质社会里很便于调剂感情。这些都是人们即便了解了那么多的网络监控、网络维稳手段也不愿放弃微信的原因。
能在微信中畅谈的人群换到推特私信或者hangouts,很可能就会冷场,道理一样。互联网是人的关系,不是内容的关系,就如认知很难来自于推理,而是首先来自于情感。如果沟通的对方从根本上对发布源不认可或陌生,不论信息观点有多合理,接收者都会全力去反驳。即便自身没有足够的政治意识水平,最多是视而不见也不会去思考。所以理论启蒙是空中楼阁的路线。除非启蒙者自身带有足够抗衡当局发布源的权威性,在当下是难以存在的。能感染到的不过是周边既有的认同者,认知依旧来自于情感,于是无法形成广泛的动员。
表情制造临场感、成本左右简洁度
丰富的表情能拉近人际距离,更多人依靠表情提升亲和度,本身是有效的,但同时也淡化了对观点内容的注意力。此外,喜欢在文字中间夹入表情或者连续发表情的人比较谨慎,更关注对方和环境对自身的反馈,也就是说,沟通起来较为便利,但对认知的影响还需要视其基础政治意识水平若何来区别,也就是说,有目的的沟通需要事先做些功课。政治意识水平与被影响程度的关系早前本网有分析。
其次,成本升高时,用户会更为简洁的表达。有证据可表明,力求简洁会对传达的信息类型及接受者的感知方式产生影响。比如手机打字不方便会阻碍讨论的深度,网页版或者平板电脑客户端沟通可以部分解决这个问题;对于墙内的网友来说,选择微信就比选择推特私信成本更低,于是推特私信很可能不会形成闲扯的对话模式,语言会更为精炼。
还有同步性对于理解媒介交流来说也是重要的,因为一旦人们觉得不必立刻回复,那么就有机会将有限的认知资源转移到当前消息上。然而即使在这些情况下,接受信息的一方也不会觉得自己就必须立即回复。相比面对面,网上可以隐身(假装不在线),对不喜欢回应的信息置之不理,有目的的沟通就会中断,对探讨来说也是个物理性难度。要想形成探讨,就需要抓住信息的价值,注意是对对方来说的价值,而不是对自己,很多交流者容易以己度人,认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他人就感兴趣。另外一种价值就是能为回应者自身带来的价值,比如彰显自身的认知水平、影响力等等。在引发话题的时候考虑进去,有助于促进互动。
在面对面的条件下,当分歧是由观点的差异所导致的时候,更有力的观点影响更大。而当采用听觉通道的条件下,只有当分歧是由目标的差异所导致时,更有力的观点影响才会更大。讨论观点差异的时候,参加者在听觉通道条件下比面对面条件下更多能被有力的论点说服。文字也一样,只是比语音信息的影响强度更弱一些。
也就是,相比下听觉讨论比面对面讨论能导致更多观点变化。口语化文字交流也有近似的效果,对方较容易理解为倾听。面对面状态下,当人们要讨论个人隐私的时候他们会降低目光接触,于是网络社交应用变成了谈论私人问题的首选渠道。个体自认为的隐私程度也有很大关系,有些人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认为个人政治立场就是隐私,于是网上交流效果会更好。
两个关系较近的人往往更倾向于彼此意见一致,而且对某个观点的任何分歧显然更可能来自连线的另一端,而不是来自身边的人。
与面对面的方式相比,通过社交应用或匿名的方式进行群租讨论时,群组成员更多会转向决策表的极端(被称作为群组极化),因为成本较现场更大、发布者更急于自证。
人类有两种基本意识形态,客观的自我意识和主观的自我意识。对自我的社会方面的关注称之为“公正性自我意识”。公正性自我意识被一些情景所唤起,这些情景使人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评价、被判断,或应该负起责任。沟通就是要用语境创造这种情境,淡化主观自我意识便可形成有效的影响。
需要注意的是,网络媒介交流固然的“视觉匿名效应”实际上是增强了而不是减弱了人们的自我关注。自我意识被提升了,个体就会更多管理自身对他人形成的印象,并监控来自他人的反馈。这就是社交网络的效果。于是这此方面,网络沟通的难度相比线下更高。
此外,长篇书写重构了意识,它将理解者和理解的内容分离开来,并且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制造距离,于是论述文章的感染力较低,对影响效果来说不如即时发布的短评。
表达存在的问题
表达本身也存在问题。社交网络需要彰显明确的立场,更多人喜欢喊口号、整大词,以突出观点玄妙,缺乏务实的积极,着眼于细节的思考往往不被重视。更重要还有思路的固化,有些写手很难从其他角度去审视问题,于是造成了经常被回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假设如此,那之后即便认同也不过是情感维系,跟内容本身已经无关。
另外就是,表达者和回应者的思考层面往往不一致,导致沟通后的路径不在计划内。比如前阵,有朋友发布观点称「我们应该更多谈自由而不是民主,因为民主虽然由选举产生,但如果全民大部分人都有野蛮倾向,那么选举出来的人会是……类似希特勒吗」。这样表达会形成一个超大的题目,其中包括很多小的议题,比如:选举不过是民主的表现形式之一、社会极端主义生成的情境、社会人格对认知行为习惯的影响、多数人的暴政为什么是伪民主,等等。在社交网络上没可能充分分析并讨论,于是人们往往会针对其中一点做回应,但发布者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而是根据自己的思路继续下去,首先选取可反驳的部分,以维护自身正确。这样的沟通有可能是低效的,在看客眼里就是南辕北辙,也就形不成影响。
社交网络沟通在尽可能简洁的基础上需要选题的针对性更强、实用性更显见,为回应者提供便捷的关注目标。如果字数受限,建议尽可能展示思路,用感染力来带动思考,也就是推理型认知(见前文),而不是直接下结论。舆论场面对生硬的结论基本上就只有两种选择了:认同还是反对,于是就带不到推理认知层面,基于情感就直接枪毙了。
知觉性理论认为一个行为者会假定对方了解自己的意图,从而高估自己对于对方的影响。是交流中的双方经常出现的问题。
观点本身的冲突是很难化解的,因为各方思路就不同,选取的观察侧面、表达的目的、甚至语境都不甚一致,但只要立场是一致的,沟通便有可能实现。不同的思路能交织在一起是好事,可以为各方带来更宽阔的视野……

智慧谋略 发表于 2023-5-22 09:04:05


[*]争辩的任何一方都不是通过完整纯粹的推理得出其信条的,那么对任何一方的逻辑抱以期待、希望它能促使人们去信奉更合理的原则,都将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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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生都在致力于友谊和影响他人,道德推理是人们努力的关键部分之一。也正因此,我们要强调直觉在先,策略性推理在后。以为人们进行道德推理是为了寻求真理的理解是错误的。
因此,如果你想改变某人的观念,那么就要试着跟直觉去沟通。因为你需要让对方去相信违背他们直觉的东西,他们一定会拼命找各种借口来捍卫自己的直觉,也就是找到理由去反驳你的理念,他们总是会成功的。
我们的文化认定直率为美,但沟通技巧并不是要你去狡猾,它只是打开认知优化渠道的必经之路——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绝对正确。继续前文的话题,本文再增加些实例。
观点的改变很难但说服和影响是切实有效的
双路径模型展示了直觉先行。推理通常在判断形成之后才做出,其目的是影响他人,但在讨论过程中,他人给出的理由有时也会改变我们的直觉和判断。后者就是说服,其生效则来自于说服的技巧。
https://dev.drieendertig.nl/i1.wp.com/www.iyouport.org/wp-content/uploads/2019/05/0-291753f.png?resize=906%2C536&ssl=1
这一模型后来被慢慢进化(如上图),首先就是减弱了从推理到判断的箭头,将其降为一条虚线(连线5),虚线的意思是,单独由推理得出的判断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在现实中是罕见的。这一微小的改动将该模型转换成了一个休谟式的模型,其中道德判断(连线1)的主要源头是直觉(而非推理),且推理过程通常紧随判断(连线2)之后形成事后辩护。理性是直觉的仆人,它是在服务于直觉。
人们总是会极快的做出第一判断,从而害怕找到那些与初始判断相悖的证据。但身边的朋友可以对我们形成挑战,给我们提供观点和理由,收听他人有时可以形成新的直觉,并因此而改变主意。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待事物或者形成一种新的观点,就如上图中的连线6,代表了一种反省的过程。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如果没有他人的推动,改变某一想法的状况很难经常出现。上图模型之所以将反省画成虚线,正因为它在现实中很少存在。
许多人都相信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和认知指针是牢靠的,但社会心理学的历史充分证明了他人具有强大的力量,它甚至不需要向我们出示任何理由或证据,就能令残忍变得可接受,令无私行为变得尴尬。我们总是在想办法避免被他人影响,但影响无处不在,问题不在于如何避免,而在于如何对其进行最佳的理解和运用,以有助于自身。
我经常提醒,认知和道德感不是依靠教育灌输得来的,而是社会示范和文化传统下的成长经历所自然形成的判断模型,与政治体制存在高度相关,独裁封闭政体下的社会人即便读很多书也可能难以道德化自身行为,除非本人社会经验缺乏。但社会经验不足也会被相关价值观认定为弊端,反过来作用其去接受社会惯例。
社会直觉认知模式为很多令人沮丧的道德和政治争议提供了一个解释:理性是自觉这条狗的尾巴,狗摇尾巴是为了交流,但你无法强行摇动狗尾巴来让狗高兴,你也不能通过彻底的驳倒他人观点来改变他们的主张。
如前文分析,争辩的任何一方都不是通过完整纯粹的推理得出其信条的,那么对任何一方的逻辑抱以期待、希望它能促使人们去信奉更合理的原则,都将是一场空。
给思路强过给结论
还是表达方式问题。直接去告诉他人“你应该往这方面想”是最糟糕的沟通方式,您可能觉得自己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但您使用的措辞带给听者的印象就是在要求服从。这是沟通的大忌,即便再正确的观点也难以形成影响。
较高效的方法是直接展示思路,而不是下结论,用思路本身的别具一格和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以形成视角风格。比如右图(文中图)这个微信标题:「胆真大!白岩松看中国…很快被删除」,不必看文章,只看标题透露的信息就很多,能显示出大陆舆论场的注意力特征。
因为标题的目的就是为促成点击,所以被热传的文章标题都是能切中舆论兴趣点的。这个标题体现出舆论场三种特征:1、表达的自我审查。由于摸不到审查红线,自我审查总会比审查更为苛刻,于是经常会觉得正常的表达都属于“胆真大”。2、白岩松的影响力依旧不弱,也就意味着正面反对群体过往的努力表达效力仍不足。文章作者和转发者即便明知在“不得妄议”的枷锁下体制内人士的言论全部会在红线之内,出于权威效应还是会下意识予以更多认同。3、对形式和渠道有明显依赖。「很快被删除」被用来标榜吸睛度并非新鲜事,来自于人们对大陆长期的网络管制和信息封锁的厌恶,激发出一种基于可视条件的筛选逻辑——获取成本越高,质量就越高。同样属于情感型认知,事实证明这个逻辑往往并不成立。
正面反对者会选择对白岩松的标榜去反驳,或者去抨击文中的观点,虽然都是路径,但却缺少实用性,且理论逻辑是最不容易形成影响的存在,其结果不过是车轱辘话。如果展示上述角度的思路,会能形成一种新意,关注者在频繁接触到同一目的的不同思路后,兴趣会激发出推理的主动,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开始自己去开发思路。
上篇中有论述,几乎任何一种影响都很难直接通过推理型认知实现,人们是在兴趣之下通过主动去挖掘理解而提升意识的。说服就是要促成这种主动性——由发布者展示出路径,接收者自己去探索,之后形成的认知便是为改变。
本网早前的文章多次提到实用性问题,有足够的调查可证,人们更希望知道的是怎么办,而不是怎么了。曾经有不少朋友给我留言表达大致相同的意思:时评枯燥千篇一律、有想法独立表述没必要搜索舆论等等。为什么大家会这样想?那些刷屏规模的友情转发价值何在?如果以为传播力度大就能带来足够的影响,很可能是没有领会认知形成的规律。如果您也有近似的目的,便不难理解这点。
这些年一直在鼓励更多大陆网民翻墙,于是注意到一个问题,越是援助、建议,对方越是觉得不翻墙才是正确的,随即便能给出很多逻辑顺畅的不翻墙理由。之后我改变了方法,在热点时段选取墙外部分具有吸引力的信息(不是全部)配以链接,效果会有所提升。但还是不够,不同群体的口味各异,且选择性获取也带不来更多的墙外舆论。直到我不再去强调翻墙的重要性,只在偶尔展示一些墙外舆论场的精彩内容,身边却有更多的人开始翻墙注册Twitter了。
但并不代表我早前的广泛鼓励是无效的,我已经给出了一种存在,或者说声明了一个趋势,但认同需要个体通过自行感知去获得,也就是说服技巧的重点部分:把选择的权限交给对方。
再重复一次上文中提到的重点:给结论不如给思路。独裁者的灌输式洗脑都是直接给结论,用树立的权威来激发服从,不允许思考。又因为人们的认知建立在情感上,破解权威效应并不容易,所以反洗脑更有价值的是方法是给思路,而不是直接反驳,加上实用性,效果会更加,能令路径更清晰。一口气描出全景图有时会令接收者感觉复杂而放弃或否定,倒不如走偏锋,当带领到足够程度的时候,受众可以自行补充出剩余的部分。
中国式的政治正确表达有时需要一定程度的理想化,封闭状态加之传播心理作用,表达形式会趋向极端。也正因此,容易被有意反驳者利用来做攻击目标(每一种极端都在映射其反面、理想化往往会在结合现实时碰钉子),而正是反驳加深了被反驳者的坚定,看客根据直觉型认知去选取支持争议中的哪一方,结果就是原本同一目标的小矛盾变成的站队,而队形因为是情感维系的,又反过来加强了各自的直觉型认知。在非圈子型的微信群聊中这种现象非常常见。
观点服务于各种战略性目标,比如维持声誉、建立同盟,以及在频繁的日常纠纷中将旁观者拉来支持自己。分析者希望能超越人们在听闻流言蜚语或目睹骇人事件时所作出的第一判断,希望上述模型能解释那些意见互相接受的过程,一轮轮争辩之后人们有时会改变想法。现在关键的问题在于,如何促成这种争辩的习惯,也就是积极的对话。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是什么阻碍了对话,也就是本系列第一篇的主题。
GFW是罪魁祸首,但并非万恶之源
信息封锁导致信誉难以融合,在推特实现的公信力带不到墙内,反之亦然。说服者的公信力直接关系直觉的建立,也就是认知的基础,在此方面看,墙就是罪魁祸首。
但躲入小圈子的舆论场被碎片化,人们在微信群聊里「呐喊」慷慨激昂,而海外媒体在抓取“中文网民意见”时被五毛大军误导……这些便与GFW关系不大了。在嘲笑外媒不懂中国的同时是否应该反思一下,中文网络舆论场的有智之士们,你们的态度是否得到了足够的展示?
同时,习得性无助也不可忽视。在美国,一个棱镜门能引发全球轰动,但在中国,网络监控系统、相关解密文件曝光了不知多少次,最多也就掀起一阵短时间的转发刷屏,而后迅速被其他话题转移了注意力,用墙内应用的依旧在用,懒得翻墙的人仍旧不会来推特。
而另一个明显是谣言的消息说,某个链接在微信不能打开,否则会被吸走银行卡里面的钱,可笑的是帖子提供的链接是腾讯的官方域名,这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瞬间大量转发。甚至一整夜间十几万人解绑提现。
该现象证明微信的传播能力并非平日受众所感受的那般小圈子生态、闭塞,而是获取和传播的心理在左右人们对信息的选择。事关个人利益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丝毫不逊全公开平台。不过,假设是关于网络监控或者网络审查方面的信息,同样关乎个体用户切身利益,相比下其关注者很可能寥寥无几。此事能说明两点问题:1、人们对周边环境和官方有深度的不信任;2、金钱比隐私安全等其他方面都更多被重视。
说服
一个劝说者的目标应该在传输出个人意见之前先传递平等、敬意和坦承交流的意愿,其令对方接受的目的才能实现。很明显这是有悖于很多人经验的理论,人们更愿意相信声高必定有理、责骂呵斥更显权威,但别忘了,姿态彰显出的权威性是没有被接受能力的,尤其是在实用主义者眼里,它只会激发对方更高一层次的自我正确性回击。
亨利福特曾经说:如果存在成功秘诀,那它只能是不分彼此地从他人角度去看待问题的能力。
这个道理虽然相当简单,但极少有人会将其运用到道德和政治的争论中,人们的正义之心很轻易地就变成了争斗模式。那些直觉和推理的完美配合、致力于反抗攻击,抛出犀利的言辞,这些过程给看客留下了深刻印象、向盟友表明我们是队伍中坚定的一员。但如果对手也处于争斗模式,不管我们的逻辑有多么的完善,都无法让他们改变观念。
如果你真的有意沟通,我建议你如上述那般去应用技巧。必然需要其中一方先放下威慑身姿,共情是正义感的解药,尽管跨越观念分歧来实现共情非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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